没有离别

　　霞衣/文 建智/图

　　

　　四月的阴雨，连续下了一个星期，心也没有晴的时候，对海的远行，芳心不在焉地“哦哦”连声，想起手头的小说，主人公在风雨夜独自行走的苍凉，她多愁善感在其中。海对芳说休息一会吧，别再写了，说说话好吗。

　　

　　说什么呢？芳最怕离别，那怕只有一天，所以她刻意躲避这个话题。她知道，每当静夜，她的心灵会离开冷静的躯壳，游荡在空旷的田野，寻找一个岩变的梦。海总是心痛地握住芳僵冷的小手，用他的心胸暖热。

　　

　　他们是城市里最不起眼的阶层，生活得平淡而又真实，可是他们生活得满足而富有，心头拥有真挚的感情。有一天，芳向海讲起了刘晓庆主演的电影《春桃》，那小巷深处收购破烂的叫声，在她听来是最美的声音，贫寒的生活没有烙下低贱的人格，春桃活得坦荡而自尊，矮屋演绎的真挚爱情，就像江河长流。

　　

　　许多时候芳会傻傻地问海，你是一个浪迹天涯的人，足迹走遍大江南北，而我，从大山里来，面对着这广阔的天地，有时分辨不清东西南北，可是我们竟然走到了一起，这是为什么？海说这是“缘分”。封闭自己十多年，更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，面对许多“？”，芳手足无措，可海总是笑着牵起她的手说：“别怕，有我哩！”

　　

　　海的远行，留下芳独自在那个油菜花开深处的小屋里。芳知道白天会有采蜜的蜂儿歌唱，夜晚会有星星讲故事，梦里会有萤火提着灯笼来拜访。芳企盼的目光总是望向谷口，希望一声火车的长笛，有一个窗口向她挥动帽子。

　　

　　画架上有一幅没有画完的画，海涂抹的色彩还没有干透，芳穿上了海丢在靠椅上色彩斑斓的工作服，拿起了他的画笔，静静地画了起来，想在海回来的时候让他看到一幅完整的画。台灯下有芳未完成的书稿，她会在清晨的鸟鸣里写下清新的文字，海旅行回来后展读，喜悦会洗去他的疲惫

　　

　　海还没有走远，芳的眉间就凝聚了太多的愁，梳齿下断发萧萧，黄菊花瓣瘦了心湖，可是她不愿寄语雁阵，却徘徊在秋水边。打开心形怀表，芳弹奏四弦琴歌唱，海坐在一边微笑。

　　

　　芳不会将床头灯关闭，不想在黑暗里品味孤独。她会读一首海涅的诗歌，考究《红楼梦》里的花卉，从柳公权的书法散步到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，在彩霞陪伴中唱《小河淌水》，或者什么都不做，静静地流泪在艾里甫和赛乃姆的故事里，想象博格达上孤独的阿卡就是海……

　　

　　一起写文字，芳总撒娇地喊累，遇到有些字，不想考究就丢给海，让他补上，博客里的灰尘，有时也懒得打扫，海总是宽厚地笑着默默清扫。被海娇宠的芳，忘了自己人到中年，像个孩子般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，旁若无人地在江滨长廊古攀枝花树下吃得津津有味。

　　

　　芳悄悄地蒙住海的眼睛，用热气哈痒他的耳根，羞红了脸对他傻笑……海是一位漂泊者，芳的深情难以让他的脚步停留，门前的风铃，摇响了离别中的祝福和期盼。没有折柳相送，芳淡淡地应着海的叮嘱，悄然伫立在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目送着他远去。

　　

　　装着彼此的心，即使走在不同的路上，也没有离别。

　　2007-4-11夜

　　

选自霞衣散文集《兰馨一瓣为你开》第二辑“心缘小屋”